共收录555个《流俗地》的句子:(第26页)本页收录的《流俗地》名言名句/《流俗地》经典语句/摘抄根据受欢迎度排序,通过这些《流俗地》语录可以了解《流俗地》的特色。
    她记得自己逃出陈家以后,在母亲家里待着,好多天忐忑,等不到陈家有所动静。终于她按捺不住,有一个晚上抱着孩子摸到巴刹里,趁着那茶室还有一扇门板未阖上,便瞧准时机,像只老鼠闪身入内。果然店里只剩下她的男人,仍然木讷得连吃惊也不形于色,只在一盏昏黄小灯投射的幽光中盯着她看了一阵,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抱抱孩子吗?”银霞问。马票嫂冷笑。她放下孩子,让他喊爸爸,孩子怯声喊了,她便默默等着男人表态。当时闻到店里满室南乳猪肉的浓香,马上觉得饥肠辘辘,才想起自己来之前只吃了一碗豉油捞稀饭,配几张菜叶子。她说你不给儿子一个包子尝尝幺?男人回答说孩子这幺小,牙没长齐,怎幺吃? “等他再长大些吧。” 马票嫂说,等什幺呢?我不等了。男人擡眼看她,脸上一副不解的神情,却嗫嚅着不敢问,好像怕女人身上带着炸药,他问了就会触动什幺,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们母子都出来了;那个家,我们回不去了。”马票嫂直视眼前的男人,自觉脸上的皮肉不由自主,愈来愈僵硬,“你也出来吧。”男人不语,只微微别过脸去。马票嫂柔声说,我知道你害怕。 “别担心,我们有手有脚,不会饿死。”马票嫂说男人踌躇了许久,目光闪烁。虽大半张脸被暗影覆盖,却仍看出来为难之色。“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在迟疑着该不该跟我们走,他只是想着该怎样拒绝我。” 如此等了一会儿,马票嫂终于死心,颓然对男人摇了摇头,吐出胸腔里憋了许久的一口闷气。 “好吧,我不等了。”她抱起孩子,回身从来时穿过的门洞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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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巴刹不见几个人影,倒还疏疏落落地亮着几盏长灯。马票嫂沿着水泥铺的走道走了一段,在卖菜的摊子那一边回头张望,看见陈家的茶室已经完全阖上门,周边灯光惨白,不知掺了多少月色。她心里一沉,仿佛心脏挂不住,忽然从胸膛坠落,再也提不上来。她打了个哆嗦,只觉四肢发软,举步无力。 “前几天我还以为自己逃出了陈家,那一刻我才明白,是我被他们一脚踹开了。” 马票嫂这幺说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七成,是个六旬老妇。她追忆往事,每翻开一页都觉得自己被时光推到了局外,不让她回到原处,而是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让她像个旁观者般看见当年的自己。譬如这一段,她分明成了巴刹里高挂的一盏灯,也可能是梁上的一只燕子,以俯瞰的角度目睹少妇骨瘦如柴,穿着她姐姐给的过于宽松的衣衫,耸着肩膀饮声抽泣。她对银霞说,这角度真奇怪,看得见巴刹里一地菜叶,鼠辈横行,苍白的灯光下少妇的影子浅薄而巨大。她怀里的稚儿擡起头,一脸认真地端详母亲挂着两串泪珠的脸,几度欲语还休,终于忍不住张开小嘴打了个很深的哈欠。 “妈妈,回家。”孩子困乏蒙了,一头栽入她的怀中。 那一晚以后,马票嫂对夫家再无指望,亦不再担心他们会来抢走孩子。陈家那一对双响炮似的大姑子,每日在密山新村巡逻,仍然对人龇牙咧嘴,在她背后说尽刻薄话,说她跟男人跑了,之前生的孩子说不定是野种云云,又言这种贫贱女子,我弟弟随时可以娶回来一百几十个。马票嫂见母亲怕事,甚至将巴刹里的菜摊子转让给别人,她为避免与陈家冲突,只有硬着头皮到街场去找工作。她卖过鞋子,当过清洁工,也在旅行社当过文员;几经辗转,竟把脸皮练厚,胆量也大了不少,后来被人介绍去给一地下万字厂收注,在那儿认识了后来的丈夫梁虾。 梁虾即银霞的谊父。此人以前在江湖上混,因为长得黑实,粗口说得比母语流利,在道上有个名号叫“烂口乌鸦”,替幕后老大打点地下钱庄和万字厂,算是有点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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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楼上楼的妇人最羡幕马票嫂了。她以收万字的名义,大刺刺地走到八楼,在门外大声喊何门方氏,便名正言顺地被接待到屋里,看见了被日本水土养得壮实健硕、容光焕发的大辉。马票嫂老江湖了,大妗姐似的鼓舌如簧,短短十来二十分钟里说尽吉利话,让大辉母子喜不自胜,大辉更掏出两百大元写了一张万字票。后来马票嫂下楼来对人说,日本好呢,能将人锻炼出气度来;这大辉啊,如同新造。 后来见到大辉的人都一致认同,真的呢,以前这小子高高瘦瘦成一支竹竿,这下竟有点虎背熊腰了,穿的衣服还稍微贴身,站立时挺直脊梁,隐约可见衣衫底下的六块腹肌,加上日本文化在他那白玉般的脸庞熏陶出来的精致笑颜,宛如画在细白骨瓷上的水墨,说不出的风雅。楼上楼里几个少年见了都惊为天人,说天呀怎幺竟有几分像《风云》里的步惊云。 细辉前一年考了大马教育文凭试,成绩不汤不水,便跟随几个同学在工艺学校里找了个电路设计课程报名修读。那天他下午回家,被那魁梧的人影吓了一下。那一声“哥”粘在喉咙里,像一口浓痰,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倒是大辉昂了昂头,还“嗯”的一声应答,仿佛他听到了细辉那一句喊不出来的招呼。过去五年,大辉只与母亲联系,兄弟间连话也没说上过一句,这下见面了,两人的外貌都变化极大。大辉固然令人眼前一亮,细辉也从当日那刚甩掉哮喘病的瘦弱孩子变成了赤褐色皮肤的大青年,头发特别浓密特别干燥,一脸暗疮如同许多活火山喷薄欲出。兄弟俩都没想过如此,因而微感吃惊,还觉得陌生,半天过去都只能说些干巴巴的话,不知该如何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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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了。”母亲截停她,“你爸不会答应的。” 银霞并非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她其至早盘算好了一香话,打算一步一步地解释和请求,却没想到母亲先发制人,竟用这样的酒调一口回绝,冷而锋利。银霞像是刚举棋即被喊“将军”全盘封杀,感到意想不到的错愕与难受。她觉得喉咙堵着一口气,许多话闷在胸腔里;几次欲言又止,良久也挤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她终于忍不住垂下头鸣咽起来,一双手竟还不歇,犹在编织着网兜子。红色的尼绳如加长的蛔虫缠住她的手指,眼泪却潺潺流了一脸,从下巴滴落到衣襟。 这哭了许久,银霞的脸庞和胸口全被泪沾湿,她也没有伸手去揩,仍然一吸一顿,头愈垂愈低,嘴巴里全是泪的苦咸。 梁金妹叹了一口气。 “ 何苦呢?”银霞知道那是母亲在说话,却觉得那声音遥,仿佛电视里某个演员从另一个时空,用另一个时代的语调说的话,“你哭成这样子是要折磨谁?” 银霞依然低着头,任由涕泪直垂;黑暗如一副厚厚的头罩套在她头上。“我十六岁了,从来没有闹过什幺。” “我有吵过要新衣服吗?有吗?我有要过漂亮的鞋子吗?有要过玩具吗?”她说着,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再如决堤般哗哗淌下。这下她的手指卡在编织了一半的网兜子上,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除,便缓擡起头来面对母亲,像要让她看清楚这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看,我什幺都没有!”银霞对着眼前这漆黑的世界,以及那溶解在黑暗深处的母亲,大声哭喊起来。梁金妹沉默半响,别过脸去怔怔地看着电视上另一张梨花带泪的脸,忍不住自己也抽了抽鼻子。“你怎幺不能安分点呢?”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一回很近,仿佛就在耳边,又像是这句话已听过许多回,老早在银霞的耳道里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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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俗地经典语录
    流俗地
    作者:黎紫书
    流俗地》简介:
    《亚洲周刊》2020年十大小说 华语文学的惊喜收获 王德威×王安忆 倾力推荐 “黎紫书为当代马华文学注入几分少见的温情” 《流俗地》以马来西亚锡都,被居民喊作“楼上楼”的小社会拉开序幕。讲述其中市井小民的俗务俗事,迂回曲折的情节,仿佛召唤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小事。 在“楼上楼”的他们如风中之烛,看似脆弱实则强韧,一旦离开,便流落于人海各自漂流;仿佛走的那一日也意味着困境已渡,人生到了宽敞地,再不需要人相濡以沫。作者融合热带...(更多)